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兑糖老人

2019年12月04日 10:44:15 来源:平阳新闻网

  陈贤锋

  光阴,悄无声息地前行着,欢笑或忧伤终无法挽留它的脚步。生命里,那个兑糖的老人,是心底温存的记忆,会被保存很多很多年,弥足珍贵。

  “破布末、猪头骨、鸡毛鸡肫皮、旧铜旧铁旧铅锅兑糖儿吃啰!”这样铿锵抑扬的吆喝声,伴随着“当当当”的铁片声,穿行在村前村后,从石子路两边铜钱草长得绿绿葱葱的时节,一直到阳光很薄,黄昏很短的寒冬……

  他总是拖着长音调调,一边敲打着铁片一边喊,嗓门儿很大,声音却很好听。他头戴草帽,黧黑的两颊深陷进去,满脸深深的皱纹和衣服皱褶融合在一起。那件洗得发白的旧上衣,纽扣没有一个是相同的。

  他弓着腰,小心翼翼地撂下糖担子,慢慢掀开裹着糖的布,于是大家就看到了一大块麦芽糖。那时的麦芽糖不像现在的麦芽糖有多种口味,就是一种很厚实的麦芽香味,很甜。

  兑糖老人见小孩围得多了,便大声吆喝起来:“别急,别急,糖儿多着呢!快回家找废铜废铁来兑换!”小屁孩们立刻四散开来飞窜回家,在家里的各个犄角旮旯里急速地翻找平时积攒的鸡毛鸭毛、破铜烂铁、烂拖鞋等物件,兴奋地从不同的方向朝兑糖老人奔来。看着一个个垂涎欲滴的馋相,一副副迫不及待的表情,兑糖老人利索地拿出一把小铁锤和一个光亮的刀片,用刀片在那个硬硬软软的洒着芝麻的米黄色的麦芽糖上轻轻敲击一两下。先磕出一块薄薄的糖儿来。不论大小,小孩肯定嘟囔太少了,于是兑糖老人再敲一块更小的糖作为添头,小孩大多心满意足,津津有味地享用。个别小孩仍不肯走开,一个劲地和他纠缠,“再给点,再给点。”兑糖老人经不住讨要,乐呵呵地随口应着:“好嘞,好嘞!”又凿下半片小橡皮大的糖块,但绝不会有第四次。也有因吃不到麦芽糖而哭闹的,比如我的小堂妹盈盈。看见糖儿她就流两行绿鼻涕,鼻涕快流到嘴上了,才不慌不忙“嗤遛”一下吸回去,然后用袖子蹭蹭,嘴巴里还哭喊着:“我要吃糖儿,我要吃糖儿,实在找不出废品。”她拉着糖担子使劲哭着。兑糖老人挑起的担又放下了,拿起小铁锤在糖饼上敲了一块给她。她稍稍犹豫接过糖,冲着兑糖老人破涕而笑,只要吃到了糖儿就开心得不得了。到了家门口她还舔着手指头,回头看着兑糖老人的背影渐行渐远。

  小时候,我是属于特别嘴馋的那种小屁孩。兄弟姐妹五个人,分到的糖儿才一点点,还打不上牙祭就没了,于是就嘟着嘴向奶奶要东西。见我泪水涟涟,奶奶拗不过,便从竹椅的空筒里掏出平时梳头积累的一团头发给我兑糖。我拿了后,跑得比黄狗还要快。隔壁的小亮看了眼馋,那乌亮的眸里,闪烁的是炯炯的灵光。那不是人性的贪婪,而是天真的嘴馋。他趁大人在田间忙农活,偷偷拿了家里尚在使用的旧砍柴刀或者才用了半支的牙膏去兑糖。第二天,大人才发现砍柴刀和牙膏被自家的孩子兑糖了,于是,气呼呼地操起家伙边打边骂。

  静静地坐在窗前,遥想童年,我无法忘记那个兑糖老人,他那身打扮是那么朴素,他的麦芽糖是那么香甜。

网络编辑:张超霞

兑糖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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